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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宝意外又好笑,逸文拿着铁铲说,阿弟,帮我剥瓣蒜。逸青说,我吃力死。一溜烟往楼梯上跑。逸文说,碰到赤佬了。玉宝汰净手,找吊篮说,我来剥。庄阿姨在蒸糕,听到说,我有,多出来的,拿去用。玉宝笑说,谢谢。
逸文要炒塌棵菜。姚大嫂拈着米里小石头,热心说,用猪油膏炒,吃口香,去涩苦味。玉宝笑说,逸文,我来吧。逸文说,不用,我会的炒菜。玉宝倚旁边看,好奇说,啥辰光会的。逸文将菜倒进锅,炸响过后,笑说,记事就会。阿爸不在家,姆妈要去加工厂、要照顾阿弟。阿哥也会做饭,但比我滑头,变法哄我做,现在想想,我就是个戆大。玉宝笑说,逸年不是这种人。逸文说,不要被阿哥表面迷惑了。
姚大嫂说,吴妈啥辰光回来啊。玉宝说,可能晚点。姚大嫂说,也是,一年到头,就过年有空闲走亲访友。刘家婆说,听讲三楼要搬来新住户。庄阿姨说,是个大户。我前两天碰到了。姚大嫂说,哪能,看着好相处吧。庄阿姨说,小伙子蛮年轻,懂礼貌,讲过两天搬家什过来。逸文盛菜说,这人我认得,和阿哥一道搞建筑,做人有一套。姚大嫂恍然说,原来是老熟人。玉宝说,还要炒啥菜。逸文说,不用炒了,姆妈讲,把吃剩的菜热热就好。玉宝说,我来。逸文说,还有,三弟一家不回来吃饭。玉宝说,晓得了。
潘逸年走进灶披间,一怔,皱眉说,哪能回事体。玉宝笑说,不要误会,逸文做的夜饭,我就热两个剩菜。潘逸年把一袋糖炒栗子,给玉宝说,我来。玉宝说,好,给逸年个表现的机会。潘逸年笑着去汰手,玉宝分了些栗子给庄阿姨和姚大嫂,姚大嫂说,甜的,还烫手。刘家婆说,我不吃,咬不动。
潘逸年脱掉大衣,卷袖子说,就吃剩菜。玉宝说,逸文炒了塌棵菜,姚大嫂给了一大碗什锦菜。潘逸年说,我再做个香葱炒蛋,吃吧。玉宝说,吃呀。潘逸年笑了笑,剥香葱说,听讲工商局领导、去华亭路给商户拜年。玉宝说,啥人讲的。潘逸年拧开自来水说,苏烨从华亭路经过、恰巧看到。玉宝说,原来如此。潘逸年去五斗橱里拿来鸡蛋,一只只拷进碗里,熟练地打散。玉宝说,我相信逸文的话了。潘逸年说,啥话。玉宝只笑。
潘逸年说,笑啥。玉宝走近,凑耳边说,我要发财了。潘逸年说,啥。玉宝说,工商局带了记者来,我让逸青穿上许文强的衣裳展示,记者讲会在电视台里播出。今天就卖掉廿套。潘逸年说,嗯。玉宝稍顿说,不替我开心嘛。潘逸年说,我想到一桩事体,难以开心。玉宝说,啥事体。潘逸年说,两个小囡,要像玉宝这样聪明,管教起来,也蛮头疼的。玉宝微怔,捏其手臂一记,噗嗤笑了。刘家妈说,小两口,讲讲笑笑,感情好哩。玉宝面庞发红,潘逸年说,离我远点,当心油蹦到身上。
吃夜饭时,潘逸年和逸文倒黄酒小酌。逸青扒饭说,我今天累的半死。潘家妈说,做啥去啦。逸青说,我去华亭路体验生活,老早以为阿嫂就卖卖衣裳,轻松便当,原来不是。要接待顾客、帮忙挑选、伺候试穿,费半天口舌,人家最后不买,白忙一场。潘家妈说,玉宝要注意身体,不要勉强自己。玉宝笑说,我有分寸。潘逸年说,啥人的钞票、不是白得的。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逸文说,过完年,学校要分配工作了,有风声没。逸青说,没。逸年说,多数去上海建工。逸青笑说,阿哥消息灵通。潘逸年不悦说,自己的事体、一点不上心。逸青不敢响。
潘家妈看看钟,搁下碗筷说,辰光到了。逸文说,啥到了。潘家妈说,上海滩,我揪了一夜一天的心。起身往客厅,打开电视,玉宝跟在后面,逸青大口扒完饭,听见音乐响起,连忙也跑了。
潘逸年朝逸文说,离十五没几天,出十五、学校要开学了,娟娟上学的事体,逸武有啥打算。逸文奇怪说,没和我讲过,也没和阿哥商量么。潘逸年摇头,逸文说,余琳和阿嫂可有讲过。潘逸年说,没有。逸文说,不晓这对夫妻、葫芦里卖的啥药。要么我问问看。潘逸年说,不用。真的需要,会自己主动提的。逸文笑说,逸武把订牛奶的钞票,还给我了。潘逸年说,还挺硬气。逸文说,死要面子活受罪。潘逸年望向客厅,随意说,工人文化宫录像厅,开门了吧。逸文说,开了。讲完才意识到。潘逸年说,蛮好。逸文说,好啥,我没心想。潘逸年微笑说,没心想带人家去录像厅。逸文冷笑一声,不搭腔,继续吃饭。
潘逸年吃好饭,催玉宝回房,玉宝走过来说,上海滩还没播完。潘逸年揽住其肩膀说,我们出去看。玉宝说,啥。潘逸年说,一天一集烦不烦。玉宝说,烦的。潘逸年说,不想烦,就跟我走,看个够。玉宝说,还有这种好事体,要叫姆妈一道嘛。潘逸年说,不用。玉宝想想,笑笑,戴上围巾手套,两个人下楼,才走出灶披门,遇到了逸武余琳,逸武背着娟娟说,阿哥阿嫂白相去。潘逸年说,嗯。玉宝笑说,吃过饭没有。余琳说,吃过了。寒暄几句,各走各的路。
潘逸年在路边招手、拦了辆出租车,一路顺畅,抵达工人文化宫。进去后,玉宝才知是录像厅,专放上海滩,票价分五角和七角。潘逸年买两张七角票,又买了一袋鱼皮花生。走进厅内,前面两排是卡座,后面是四排长条板凳。
两个人坐到第二排,吃了会鱼皮花生,陆陆续续有人进来,几乎坐满了。负责人站在门口喊,还有啥人没进来,快点啊,我要锁门了。最后进来一对男女,径自坐到第一排、玉宝的前面,玉宝吃了一惊,打量半天,突然伸手,拍拍前坐女人的肩膀。
女人吓的回头,彼此目光相撞,呆住。玉宝说,玉卿,真是玉卿。玉卿勉力笑说,阿姐也来啦。旁边男人回过头,玉宝又一吓说,秦阿叔。秦阿叔点头说,无巧不成书。倒无丝毫慌张之意,甚至伸过手来,和潘逸年握了握。
玉卿抢着说,小囝困的早,我们店里,许文强衣裳卖的好,我却没看过上海滩,正巧秦阿叔的朋友、送了两张文化宫票,我就想来看一看,请秦阿叔带我来见世面。秦阿叔只微笑,没反驳。玉宝说,哦,这样。潘逸年没响。
玉宝也不知该信不信,脑里乱轰轰。负责人哐当关紧门,吓人一跳。走到前面调暗灯光,拧开电视,顿时,女人浑厚的嗓音透出来:浪奔\浪流\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\淘尽了 世间事\混作滔滔一片潮流\是喜\是愁\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\成功\失败\浪里看不出有未有。铿锵有力。
第49章 人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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