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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师傅一家本来勤勤恳恳在大圩种了几亩地,没想到收成还抵不过化肥农药,更别说那些积累下来的农业税了,被迫无奈放弃种地。一家人跟在方伯伯后面上轮窑厂出苦力,却被老不死的满嘴喷粪,要不是两个小的在这里读书,吕婶说一气之下她就回苏北了,永不再回来。
吕婶从受苦的过去说到儿女们的当下,感觉轻松多了。她在诉苦时,陈师傅只静静的听,那些亲历的时光,在记忆里在醉意朦胧里消失。
那天晚上喝光了桑葚酒,又开了一瓶李主任带来的古井贡酒,所有的菜都光盘只用花生米下酒,志平和李主任出门时方爹爹踉踉跄跄里要骑车回轮窑厂,陈师傅不让,说歇一夜明天一早回去。
看到两人拉扯,李厂长连招呼都没打,拉着志平,顺着深秋冷月照亮的乡村小路匆匆往瓦厂走去,等李厂长走出村口时,他说吕萍真是能讲能喝的一把好手。志平听了想笑,感觉李厂长在说吕婶就是不能劳动。
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也只有像她这种豁出去的性格,才能在乱石澥扎下根来。你不晓得这小小乱石澥关系复杂哦,我们瓦厂这么多年来,经我手里办的事,见过的货色,鬼比人还多。”
李厂长像是醉了似的,指点瓦厂的江山,评述了村里的风流人物,但志平却觉得李厂长的感慨句句都有所指呢。那些听来的话只有自己日后慢慢想吧,至少此时在心里,他第一次认同这个有点吉普赛人风格的家庭只是他们日子太紧吧,除了吃的像样,其他也就没有像样的了!
二
以后的日子里,陈师傅和吕婶对张会计格外热情起来,热情的让志平感到蠢蠢欲动的不安分。
志平隐约记得那天晚上有人问过他的年龄,还不经意跟陈晓月比较了一下,吕婶就嗤嗤的笑,然后志平就脸红迷糊的厉害,记不得其他事了。
现在志平统计工资时会小心很多,生怕漏掉陈家虎和吕萍的计件数量,他除了格外关注陈师傅和吕萍的工分有没有记错?他还很想知道陈晓月的事情,哪怕一点半点消息,他也很满足。但奇怪的是,李厂长以前经常说到晓月,说她除了读书不多,其他真没话说,模样出众,家务活也拿得出手。可是自从他们去陈师傅家吃过饭后,李厂长很少提到晓月了,志平像是陷入好奇的怪圈,他格外关注晓月的事。
又是一天下班了,吕婶出门时坐在办公室里,对一个人静静看书的志平说:“张会计今晚来我家吃晚饭呗!”
那种邀请像是恳求赏光而不忍推辞,吕婶又加了一句:“还有晓月烧得鲫鱼哦。”
志平望着吕婶笑一笑,并没说一句话。但吕婶立马点头说:“我再买点菜,你等会跟陈师傅一起来哦。”
吕婶说完就轻手轻脚的走了。
晚上志平值班到七点多才一个人悄悄的去了乱石澥,熟门熟路,他像是上次喝酒忘了一件东西,这次去取回来。
他熟悉的连水果都不用买,一个会计去一个员工家吃顿晚饭的事,还用得着带东西吗?志平这样一想就放开多了。
初冬的乡村已经很安静了,志平穿过那条巷道,推开虚掩的大门,天井上吊着一盏昏黄的门灯。吕婶听见门响,便开心地说:“平子来啦,坐啊坐啊!”
吕婶响亮的笑声可以穿过墙壁,像是告诉邻居和村里人,瓦厂的张会计来我家吃晚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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